2012,我們的時代曲

刊登於港大學生報《學苑》”Ch!sin” 專欄
2012年新生號

2012,好一個政治動盪年 。半年間每天頭條都很熱鬧,曾去梁來、僭建風波,有人被自殺有人闖城產子,二次創作被禁,洗腦國民教育硬上,尚有立法會選舉大亂戰。對政局無奈,有人選擇寄情於音樂。在如斯不安的春夏之際,就像杜甫寫《春望》,粵語流行曲涉及敏感政治題材的作品在2012年再一次蓬勃起來,是為千禧以後香港樂壇鮮見之風。當然我不是在說宇宙勁Band作曲填詞的《難忘時刻》,那不過是粉飾太平的玩意。

這些年諷刺時弊是 Indie Band 的專利,就像維港唱片2007年推出的合輯【Listen to the People】 明刀明槍是衝著香港政圈發炮。在背靠祖國北上搵食的年代,主流歌手不敢拿自己的生計來靠飛,隱喻或於是在狹縫間生存的最好方法。縱然今年狼豬特首選舉何其峰迴路轉,說穿了也只不是一個小圈子的選舉。「全部豬尖叫,狼和狗高叫,誰可給我一票」,2012年陳柏宇的《動物農莊》諷刺的正正是這個1500人代表700萬人的選舉,啜核在農莊也不過是小地方一個,而我們沒票在手的只是在看家禽野獸玩遊戲。

「縱怨天,天不容問」,都23個年頭了,「六四」在中國內地依然是一個敏感詞。自由繼續在音樂中開花,無論是達明一派的《天問》 (1990) 或是Beyond的《長城》(1992) 都表現了對六四不能平反的無奈。這些明明是二十餘年前的歌曲,竟然荒謬地尚可以代入今天的處境。豆腐渣事件上訪無門,百姓依然「瑟縮於惶恐下」;李旺陽調查報告說是自殺,官方依然「圍著事實的真相」。回歸之後香港樂壇處於一個政治冷感的狀態,歌手詞人都不敢再問天,故甚少再聽到涉及六四題材的歌曲。

直至今年終於有樂隊承傳了這點燭光。2012年 KOLOR 創作了《獵鹿者》,當中填詞人梁柏堅以「鹿死」隱喻「六四」,鹿為民運人士,獵鹿者則為獨裁政權的核心分子。李旺陽「被自殺」,我們需要有新歌去記載如斯黑暗的一天,《獵鹿者》在這樣的背景之下誕生了,「被弄瞎一匹馬鹿,又突然暑天死去…自然被殺,這方法就是最得體說法」也不過是六四事件的延伸。當經濟處於一個安穩局面,越來越多無恥的聲音以為中央送禮可以凌架港人對中國民主的訴求,2012年 RubberBand 的《睜開眼》呼籲大家不要使香港在寂靜中死去。「尚懂得公正,尚靠每雙手拼命;做假的不買帳,尚在夏季那夜燭光照樣」 ,面對香港核心價值正逐點逐點瓦解,我慶幸自己良知尚存。新一代的六四歌曲不但在音樂的橫切面上承傳了港人平反六四的心願,更掌握時代脈搏加入新的共鳴元素。

想當年「知己一聲拜拜,遠去這都市」,羅大佑和林夕創作的《皇后大道東》 (1991) 交代了中英政權移交前港人對未來香港的構想,而達明一派的《今天應該很高興》(1988) 亦交代了九七移民潮香港人流散東西的悲哀。雖然旺角最終並沒有更改名字,卻遺下了深層次中港矛盾一堆。近年衍生出改編自《強》的《蝗》和《富士山下》的《蝗蟲天下》等二次創作作品,詳列對內地人的指控,更有高登小學雞不智地走上尖沙嘴街頭高唱反蝗歌。C AllStar 今年推出的《切膚之痛》選擇用正面的態度去面對事情,填詞的小克期望港人和內地人能在價值的落差之中達成共識,「誰修補這裂縫,快要鑽入胡同;寬廣的晚空,永不需引君入甕」,在怒罵互控之後,《切膚之痛》的寬容或許是前瞻中港矛盾的唯一修補方法。可是小克又同時意識到香港的宭局,在關楚耀《我這一代人》中比喻香港的發展局面「如班車卡在懸崖,沒加油,沒撤退」,蘊藏大量對香港的抑鬱不滿,為這座城的前途感到憂心。小克的歌詞就像聾貓一樣,黑白相當分明。

也許大家醒覺到自己的自由空間正逐步被榨取,在這存亡危急之秋,刺激了2012年音樂與政治產生十餘年未嘗遇過的緊密關係。當新聞自由被蠶食到像中聯辦示威區一樣細,香港音樂創作人也焦慮會有創作自由乾涸的一天,坐的是文字獄。無怪乎這一年要用音樂捍衛自由。《睜開眼》預言可能會有成為禁歌的一天:「若這曲被禁了,絕唱了,旋律給消滅了,樂器都弄碎了,全部唱機燒了,也會化做野火燒」,像是告訴中共幾多謊言也掩蓋不了真相。我特別偏好2012年這堆富人文性的敏感歌曲,要想個原因,大概是刻畫動盪社會的唐詩宋詞特別好看。

2012.07.14
*第二十七週本地推介為KOLOR《獵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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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Pingback: [Ep.#28] :《Your Song》 – 王梓軒要學懂潛龍勿用 | Ch!s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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